学术探讨 | 论戏曲化妆造型的整体把握

2017-05-05 10:52:41 人评论 次浏览 分类:花鼓文萃

中国第三届舞台美术展于2015年11月举办以后,为总结理论成果并提升研究能力,中国舞台美术学会同期编辑出版了《中国第三届舞台美术展作品集》和《中国第三届舞台美术展论文集》,以期反映近十年来中国舞台美术创作现状和研究成果。

今天,学会微信平台选编《中国第三届舞台美术展论文集》中的《论戏曲化妆造型的整体把握》一文,供广大舞美同仁交流学习。

从舞台美术的角度分析,化妆造型兼有时间艺术和空间艺术的性质,其四维时空交错具有很强的综合性、技术性、从属性和创造性。就化妆造型而言,剧本是前提,导演是主导,演员是归宿,舞美设计对全剧造型的处理,是化妆风格和尺度的基本依据,化妆设计师对戏曲人物角色的整体把握,除了要明确角色的年龄、身份、民族、职业、个性、时代特征等要求外,还要适应戏曲剧目的主题、动作、矛盾、规定情境和整体艺术风格,只有把握舞台艺术风格,遵循戏曲艺术规律,强化技术技能,从整体出发,用心感受、细心体验、精心创作,才能塑造出以舞台形象为目的、以体现人物的时代特性的戏剧舞台艺术形象。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如何在准确把握和体现其自身独立美学特征的基础上,适应现代观众审美需求,是化妆造型师必须面对的课题。 

把握艺术风格,凸显舞台角色 


▲现代戏花鼓戏《接来乡里爹和娘》


化妆造型设计是舞台美术的重要手段之一,和服装、灯光、布景等部门一样,是运用造型艺术手段进行舞台二度创作的。化妆造型不应理解为单纯的技术性劳动,而是一门整体性很强的综合艺术,涉及心理学、美学、人文学方面的专业知识,也涵盖着服饰学、色彩学、造型设计、身势学等领域的内容,是帮助演员准确、生动、感人地塑造角色的有机组成部分。

 

戏剧舞台化妆作为一种独立的系统的艺术表现形式,在戏剧艺术的整体环节中占有重要位置,经过长期的艺术实践和历史的演变,形成了独具魅力的艺术表现形式,构成了戏剧舞台化妆独具的艺术风格。所谓艺术风格,是指某种艺术形式在它的表现过程中反复显示并充分强调其“精神个体性”,而区别于其他的艺术形式,保持自己不可混合的特性。每一种艺术都有自己的风格和特性,它既包含着艺术的共性,又保持和发展着自身的独具的艺术特征。失去了其艺术风格,任何艺术也无法称之为艺术,戏曲化妆艺术亦是如此。 


▲现代戏花鼓戏《接来乡里爹和娘》

大型现代戏花鼓戏《接来乡里爹和娘》是湖南花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精心打造的一部大型剧目。这出戏讲述的是社会转型时期城乡生活在碰撞中融合的精彩故事。硕士毕业的国企职员丽丽和丈夫商量,把乡下的她爹和他娘接到城里来,过一过舒适的日子。她爹早年丧偶,在乡下独居,他娘也是老伴去世,孤单一人住在乡里。她爹和他娘被接到城里后,生活很不适应,丽丽也因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和她爹他娘多次发生碰撞,他娘一气之下回到乡下。她爹呆在丽丽家感到无聊,便在小区里收起了破烂,丽丽感到很不体面,执意反对,她爹气急之下,昏倒在地。他娘闻讯从乡下赶往医院,丽丽向她深深忏悔。在他娘和众人的呵护和感染下,她爹病好出院,他娘和她爹冲破世俗的束缚,心手相牵,一起融入了甜美的新生活。


该剧的成功不仅体现在主题的丰富意蕴上,也同样得力于演员艺术表现的高超。他们有丰富的花鼓戏表演功底和小品表演经验,“她爹”由国家一级演员田既安扮演,表情丰富,诙谐逗趣;“他妈” 由著名演员刘少华扮演,唱做俱佳,刻画人物入木三分;“丽丽”由国家一级演员王萍扮演,扮相靓丽,表演细腻;“桂桂” 由国家一级演员马建纯扮演,泼辣伶俐,活灵活现;值得一提的是,剧中的“司机”、“收废品人”、“买房人”均由著名演员徐六一一人分饰扮演,用不同的湖南地域方言,不露声色的滑稽表演,赢来了观众的满堂喝彩。我在为剧中几个不同角色化妆造型时,充分考虑到每个角色的性格、身份和特点,比如,丽丽硕士毕业,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善良、孝顺,面对淳朴、固执老实的父亲,有亲、有爱也有怨、有痛、有无奈;面对婆婆,贤惠而不敢太亲热,孝敬而也有隔阂。对她的形象设计,既要时尚年轻,又不能没有内涵;既要生活化,又要有舞台感。因此,在发型、面部妆容、饰品等方面,我都精心设计,注重当下时代文化艺术特征的运用,用流行的时尚元素进行创意表现。该剧推出后,好评如潮,获得了2012湖南艺术节金奖。


▲现代京剧《紫英》


化妆不但可以刻画出角色的年龄、性格、民族、种族等不同的生理特征的外部形态,而且可以揭示出角色的出身、社会经历、生活条件,以及思想感情等内在素质在外貌上反映出来的特征。比如说,我还担任过现代京剧《紫英》的化妆设计,这出戏一共有7个主要角色,很多演员的外貌不太符合角色的要求,这就需要通过化妆使演员的外貌贴近剧本中所需要的特征。一个年轻演员人扮演老年人,就必须在他脸上表现出老年人的特征,这就要求我们根据老年人的特点加深演员面部的色彩,刻画眼袋、皱纹等等。相反,一位年长的演员因角色需要,扮演年轻人的形象,则要采用更为细致、更为复杂的化妆修整技术,用遮瑕刷来做皱纹的遮瑕,可以让遮瑕的粉粒更深入纹路的凹陷缝隙里,与皮肤精密贴合,同时还要注意手法,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沾取遮瑕膏时,要在手背上多次调整用量,逐次少量慢慢叠擦上去,这样才会显得真实而自然;在画眉毛时,要避免眉毛太细,眉形太挑,颜色太重,以自然柔和为最佳,否则会显得老气、生硬;眼线要沿着眼睛的根部细细描画,眼尾稍微加粗在上眼尾结束的地方稍向上拉,不可强调下方,也可利用眼线将双眼纵向拉伸,在眼睑中间的位置多些笔墨。除此之外,还有吊眉、牵拉、改变眼形、用美目贴、美瞳、修剪刘海儿,调整发型等具体手法的综合运用,才能使人物造型达到满意的效果。


▲湘剧高腔《李贞回乡》


2009年,我应邀担任湖南省湘剧院湘剧高腔《李贞回乡》的化妆造型设计。建国之初,李贞回到阔别20多年的家乡浏阳,遇到她的前夫,一个被李贞和许多人视为“落后分子”的普通农民(古老三)。两人交织于历史和现实中的种种冲突,直到有一天, 她才感慨地发现这名“落后分子”原来也有一颗善良的心。岁月如歌,深情地述说着人民群众的善良,述说着“共产党搞斗争是为了人民谋幸福,斗争人民那不是共产党” 的朴素真理。《李贞回乡》中有多回闪,李贞对自己革命生涯回忆,为这部剧铺展了波澜壮阔的革命斗争背景,现实和历史的穿插也成为这部戏最大的特色。剧中有两条线并行,一条是李贞将军的革命斗争生涯,从她剪发出逃参加革命开始,一条线是李贞将军回乡的所见所闻,全剧一会儿过去,一会儿现实,人物不停地跳进来跳出去, 而时空的转换又不停地推动矛盾的发展。这种舞台表现手法对化妆师提出了严峻的考验。


▲湘剧高腔《李贞回乡》

从接剧本开始,我就认真研究剧中的人物,找出他们的共性和个性,再根据每个人物的不同性格和特点,针对性地在人物造型设计手法上做出大胆而有益的尝试,整体的风格凸显两个时空的不同特点,历史时空频繁变换,人物形象、性格瞬息变化,这就需要迅速对演员进行改装、补妆,难度可想而之。特别是剧中“李贞”的身段、动作幅度较多而且较大,既有解放前当童养媳时的李贞,也有建国后的女将军李贞; 但人物的性格既有一脉相承的一面,像直率、倔强等,也有不断发展的一面,如她对革命的无知到对革命的成熟认识等。为了达到形象逼真的程度和艺术创意的需要,我反复揣摩,精心构思,多次设计出样稿图,采用“实物性运用”的化妆手段,精心修制了长辫、假发、头套,饰物等,特别是对转场时从长辫到短发的 “剪发”过程。我认为,创作的过程是一个享受乐趣的过程,时常在某时某地会萌发一些新的想法,灵感往往在自己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到来,在那个时候往往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刻。我在这出戏的化妆设计过程中,也在不断地丰富自己,提升自己;在新的尝试中汲取养分, 在不断的摸索与实践中锻炼自己。这出戏是挑战,同时也是机遇,呈现给观众的是一 个令人敬仰的“李贞”将军,在鲜花和掌声的背后,我也深深感受到了艺术的力量和创作的价值。演出结束后,我得到了专家和同行的肯定。该剧2009 年荣获湖南省艺术节金奖、2010年入选全国舞台精品工程,2012年荣获湖南省首届文学艺术奖和全国五个一工程奖。 


现代戏《作田汉子也风流》


2009年,我应邀担任湖南省花鼓戏剧院大型现代戏《作田汉子也风流》化妆设计。这出戏的剧情取材于当代农民拍电视剧的故事:富裕起来的湘中枫树村村民需要健康有益的文化生活,接受现代文明的洗礼,于是村长领头拍起了电视剧,一连串妙趣横生的故事由此展开了……这部戏虽是农村题材,但摆脱了常规写脱贫致富、家长里短,邻里纠纷、计划生育等模式,而是从一个新的切入点着手,通过几件小事、几个小人物,演绎出当代农民的新形象、新面貌和他们在物质文明达到一定层面时追求更高的精神生活的新主题。全剧不但反映了农民生活的巨变、观念的巨变,而且还巧妙地表现了城里人被乡里人吸引,乡下生活感染了城里人,城里的文化人愿意‘倒插门’到乡下,呼吸新鲜空气、感受真正“绿色生活”,富有强烈的时代感。该剧突破农村题材戏曲弱化叙事或叙事技巧陈旧的局限,让农村故事亦具有新奇、丰富而生动的情节等等。《作田汉子也风流》为故事的展开精心设置了人物关系和命运的戏剧性。故事就在村民参与选秀自拍电视剧的竞争中开始,快乐的海选为剧中人物的冲突拉开了序幕,张一亩、王金花、李菜花……亲情、友情、爱情、乡情……都被编织到戏剧性冲突中,全剧用整体的戏剧性框架支撑了主题的展开和人物的展开。在戏剧性框架下,《作田汉子也风流》呈现出浓厚的农村生活气息。无论是农村场景的设计,还是农村生活氛围的传达,特别是形形色色的农民形象的定位和塑造,都生动朴实,亲切自然,人物的音容笑貌带有浓厚的湖南风味。尽管李菜花的形象无论从漂亮的外形或是洋气的气质看,都有些故意的“城市化”,但由于环境的“逼真”和其他人物“像农民”,却并没有破坏故事的乡村假定性,反而增加了这台戏的喜剧效果和浪漫色彩。《作田汉子也风流》舞台语言风格清新明快,生动贴切,诙谐幽默,富有浓郁的湖湘特色,在继承花鼓戏传统的基础上,又融入了崭新的时代内容。导演借鉴话剧、影视艺术的表现手法,在强调生活气息浓郁的同时,舞台整体呈现出设置简练,时空转换自由灵动的特点。同时,舞台灯光的变化也很频繁,因此,我认为在化妆设计上,必须要适应于舞台灯光照明的需要,比如在强光下的场次,我在为主要演员补妆时,就迅速把面色适当加深,使演员看上去不显得苍白。其次,由于舞台灯光使演员脸上有明暗层次,使人看起来五官模糊、面部平板,这时,我又及时通过补妆,协调演员面部的立体感。在化妆设计上,我还充分借鉴了影视化妆的技法,强调生活气息,凸显新农村建设时期富裕起来的农民的新形象。演出结束后,我的化妆造型设计得到了多方面的肯定与好评。这部戏先后获得湖南省艺术节金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奖。 

2

遵循舞台规律,塑造人物形象 


戏曲化妆造型作为一门艺术,必须遵循艺术创作规律,把握“极尽夸张不失简练,浓彩重墨保持调色和谐,平衡对称重在点睛破局,虚中求实恪守相生相成”的民族戏曲美学原则。著名化妆师、上海戏剧学院博士生导师徐家华教授曾指出:“化妆设计专业是一门需要能动‘脑’——想象能力与创造能力,又能动‘手’——体现设计意图的创造性和操作性很强的艺术种类”。 


化妆师是戏剧舞台人物形象的设计创作者,一定要善于观察,勤于思考。我们在生活中留意观察,不论男女老每一张脸少都是不相同的,在他(她)们的眉宇、眼睛、唇角、鼻翼等处总能显示出不同之处,有额高、额低;腮阔、腮窄;嘴大、嘴小;眉浓、眉淡等等的区别;同时还有地域、民族、气候等因素也在脸上反映出来,显透出忠厚、憨实、文静、奸刁、油滑、痴呆、灵巧诸情状,这是社会地位、文化修养、身份职务、性格特点、经济状况的“外化”,包括血脉传承。从人世间个别的美的事物开始,逐渐提升到最高境界的美,好像升梯,逐步上进,从一个美形体到两个美形体,从两个美形体到全体的美形体;再从美的形体到美的行为制度,从美的行为制度到美的学问知识,最后再从各种美的学问知识一直到只以美本身为对象的那种学问,彻悟美的本体。 


戏曲化妆造型是舞台艺术造型因素之一,与化妆、服装与表演紧密相联,与其他 造型因素构成影、视、像的表意系统。化妆师根据剧本提供的文学形象,遵照剧本的 主题、体裁、风格、样式等,运用和调动所有化装表现手段和材料供应,描绘角色的外部形象,以诱发演员的心理神态的变化,从而塑造出准确、鲜明、具有特色的戏曲舞台形象。一切艺术都是社会生活的反映。艺术作为一种社会意识形态,也只能是实 际存在的社会生活的反映。社会生活是艺术的唯一源泉。戏剧舞台化妆艺术也必须要透视社会生活,通过舞台真实、自然地再现生活,这是戏曲舞台人物化妆造型的永恒原则。黑格尔说:“艺术家之所以为艺术家,全在于他认识到真实,而且把真实放到正确的形式里,供我们观照,打动我们的情感。”如何认识“真实”,处理“真实” 是衡量一个化妆师的自身综合素质和能力的标准。 


▲花鼓戏《秦香莲》


舞台上的视觉形象既要有明确性,又要有寓意性。比如在京剧《红灯记》里的化妆造型,人物角色造型一目了然,“这就是坏人鸠山,这就是好人李玉和,这些就是李奶奶,这个就是李铁梅”;在花鼓戏《秦香莲》中,演员一出场,观众就清楚“这就是秦香莲,这就陈世美,这就是包拯”,虽然有点脸谱化,观众接受了这种形象。2015年6月,我应邀担任祁剧高腔《莲台观世音》一剧的服装和化妆设计。该剧融合史实与佛教典籍,将地域文化与民间传说巧妙构思,运用超越时空的丰富想象,以娴熟的舞台艺术表现手法,解读了中国传统佛教文化,演绎了美丽动人的神话故事。全剧在保持神话风格的同时,着力开掘人生、人性、人情的内涵,以慈善渗透人心,以忠孝感恩父母,着重突出观世音身上反映出的种种文化现象和大慈大悲的价值观,通过蒙太奇的手法,把感人至深的观音故事立体化地呈现出来。我想,观音是美丽的、善良的、可爱的、纯洁的、至孝的,是人性与神性的“天人合一”,整体人物造设计应做到“气韵生动”,讲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其表达的境界和戏曲的精神应当是相统一的。在服装设计上,我着力强调色调清新,对比渐进有序,线条深浅得当,面料肌理追求做到古朴而华丽。


▲祁剧高腔《莲台观世音》


协调变化与整体统一是构成服装形式美诸多法则中最基本、最重要的一条法则,对服装的大色块,我大胆使用明亮的色调,而在花纹、配线的细节上使用雅致的色彩,从图案、配线上借鉴中国画的绘画技法,在保持传统服装样式基本不变的基础上,在图形、花纹、色彩上寻求变化与突破,看似传统却又非传统,让观众感觉到这的确是传统的祁剧服装,但又不显陈旧,做到了轻盈而柔美,既有传统的神韵,又不失时尚的美感。在人物造型上,追求观音的“神韵”,注重眼睛和眉毛的细致勾描,突出人物的轮廓,采用包头、贴片、脸谱、髯口、水袖、厚底靴子等传统元素,遵循古典戏曲服饰的格局规则,多部件巧妙组合,一套多穿,一套多变,塑造了一个栩栩如生“观世音”形象,引领观众走进了一个澄明而神圣的艺术殿堂,获得了专家和观众的一致好评。 


祁剧高腔《莲台观世音》


戏曲化妆造型,仅仅把脸蛋化漂亮不能说是专业意义上的化妆设计。中国文化深藏不露的力度和东方美学的风采神韵,对戏曲艺术的化妆造型乃至整个舞美创作都有至关重要的借鉴作用。我认为,一名优秀的化妆设计师正确创作方法,在于“看得整体,化得整体”、“看得立体,化得立体”,即“整体观察,宏观把握,立体造型”, 要懂得绘画技术、摄影技巧、灯光景别运用、色彩搭配原理、服装潮流走向、发型设计理念等知识,只有不断学习,不断积累,不断总结,不断创新,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创作实践中提高自身的艺术素养和化妆造型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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